《水之辩》
暮春三月，我在旧书摊上淘得一本泛黄的《饮膳正要》，翻开扉页便见\"水为食精\"四字朱批。正沉吟间，忽闻街角传来妇人争执声，原是两位年轻母亲为\"婴儿水\"之事各执一词。这倒教我忆起近日坊间沸沸扬扬的\"水事新篇\"。
当玻璃瓶装的神户水标价可抵寻常人家半月嚼谷，当斐济之水沦为豪绅灶间煮饭的寻常物事，这世道便显出几分荒诞来。我见过穿长衫的先生们捧着鎏金水杯论道，也见过短衣帮蹲在井台边就着瓢饮——分明都是解渴，倒喝出了三六九等。
忽如一夜春风来，婴儿水之事闹得满城风雨。某位年轻妇人掷两万金购水的轶事，活像现代版的\"买椟还珠\"。商家在瓶身上雕出朵朵祥云，标榜\"低钠弱碱\"，倒比那\"二十四孝\"里的卧冰求鲤更显孝心。究其根本，不过是把《本草纲目》里\"小儿脏腑娇嫩\"的老话，裹上洋码子的新装罢。
展开剩余63%卫生衙门的告示写得明白：钠不过二十，钾不过十，此乃婴孩饮水的度。然市井中那些描金绣凤的\"婴水\"，价码竟比寻常清水高出三倍有余。这让我想起故乡的杨二嫂，当年她给孩儿喂米汤时总要先含一口试温，如今这般讲究，倒把养育之事弄成了金银秤上的买卖。
论坛里众声喧哗，有谓\"千金散尽为儿安\"者，亦有云\"井水照养状元郎\"的。最妙是那位用自来水哺育早产儿的母亲，其子反比金樽里泡大的孩儿更健壮。这情形，恰似《庄子》里说的\"寿陵余子学步邯郸\"，末了连本来的走法都忘却了。
细察这\"婴儿水\"的玄机，不过是商贾们新裁的\"皇帝衣\"。所谓企业标准，无非是给寻常泉水套件绣花马甲。自来水管若新，何须另觅琼浆；矿泉水本清，不必强分贵贱。倒是那些将氟化物尽数滤去的\"纯水\"，反成了婴孩的\"无源之水\"。
新派父母们的焦虑，活脱脱是\"捧水怕月散\"的现代注脚。养育之道，贵在得中。昔年颜回箪食瓢饮不改其乐，今日孩儿们又何须非饮金波玉液？倒不如学那东坡居士，掘井自饮，冷暖自知。
愿天下父母皆能掬水月在手，莫负了养育的本真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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